第179章 烟火里的股事 老周和他那罐咸菜

可人家从来不用过日子的钱玩——就拿退休金的三分之一买指数基金，平时该遛鸟遛鸟，该下棋下棋，上个月还带着老伴去周边古镇玩了一趟，回来给小宇带了个竹蜻蜓。

    林秀当时站在原地，看着老王夫妻的背影，心里头酸酸的。她想起刚跟老周结婚的时候，老周在工地上干活，每天回来再累，也会给她带个烤红薯；小宇出生后，老周抱着孩子，说要努力挣钱，让她们娘俩过上好日子。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穷，可心里暖烘烘的，不像现在，家里连点烟火气都快没了。

    “叮铃铃——”

    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，把林秀从回忆里拉回来。老周猛地抓起手机，看到屏幕上的名字，脸色瞬间白了。他走到阳台，压低声音接电话，可林秀还是隐约听到了“保证金”“平仓”“五万”这些词。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老周僵在阳台上，背对着林秀，肩膀微微发抖。林秀走过去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：“怎么了？谁打的电话？”

    老周转过身，眼睛通红，嘴角扯了扯，想说什么，却没发出声音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哑着嗓子说：“是……是券商的。他们说……说我加的杠杆快爆仓了，让我再补五万保证金，不然……不然就把我手里的股票全平了。”

    “杠杆？”林秀愣了一下，她没听过这个词，可看老周的样子，就知道不是好事，“你什么时候加的杠杆？还借了五万？”

    老周的头垂得更低了，声音像蚊子哼：“前两周……股票跌得厉害，群里张哥说‘越跌越买才能摊低成本’，我就……我就跟券商借了五万，全补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林秀只觉得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眼前发黑。她扶着阳台的栏杆，才勉强站稳。她看着老周，这个跟她过了十年的男人，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可他做错的事，却差点把这个家拖垮。她想起小宇昨天画的画：纸上是三个小人，手拉手站在炸鸡店门口，旁边写着“爸爸带我们吃炸鸡”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却看得她鼻子发酸。

    “老周，”林秀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没有指责，“你是不是忘了，咱们当初过日子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老周抬起头，看见林秀眼里的泪，心突然像被揪住一样疼。他想起那天晚上的烤鸡，想起小宇啃鸡腿时的笑脸，想起林秀收到他送的第一支口红时，眼里的光。他当初想炒股，是想让她们娘俩过好日子，可现在呢？馒头是凉的，咸菜是咸的，家里连块肉都买不起，孩子盼着的炸鸡，也成了奢望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老周张了张嘴，想说对不起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哽咽。

    林秀抹了把眼泪，转身走进卧室，从床底下拖出个铁盒子。她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沓沓零钱，还有几张银行卡。她把盒子递到老周面前：“这里面是我攒的私房钱，有八千多，还有这张卡，是我妈上次给我的，里面有一万二。虽然不够五万，可咱们再想想办法，跟我姐借点，总能凑够。”

    老周看着那个铁盒子，眼眶更红了。他知道，林秀的私房钱，是她平时买菜省下来的，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；她妈给的钱，是留着应急的，她一直没动。他伸手接过铁盒子，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皮，心里却暖得发烫。

    “秀儿，”老周把林秀搂进怀里，声音发颤，“对不起，是我鬼迷心窍了。等这事过去，我就把股票减了仓，以后咱踏踏实实过日子，再也不碰这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林秀靠在老周怀里，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。她抬起头，看着老周的眼睛，轻声说：“明天早上，咱带小宇去买肉包子，再买只炸鸡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老周用力点头，下巴抵在林秀的发顶，声音带着哽咽：“好，都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电脑屏幕还亮着，“xx科技”的数字依旧是绿的，可老周却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。他看着怀里的林秀，又想起小宇那张画，突然明白：所谓的“希望”，从来不是屏幕上那些涨涨跌跌的数字，而是家里的烟火气，是老婆的笑容，是孩子的笑声——是他差点弄丢的，最珍贵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林秀煮了碗面条，卧了两个荷包蛋，端给老周。老周捧着热乎的碗，一口面一口蛋，吃得眼眶发红。窗外的月亮升起来，透过窗户，洒在茶几上，把那罐咸菜的影子，拉得越来越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