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御酒犒军 夜火焚营

    四月十三，午时。 一队人马自南而来，打着禁军旗号，约千余人，押送着十几辆大车。车辙深深，显然载重不轻。 领军的是两名将领，一个姓张，一个姓李，皆是禁军都统制衔。到得落凤坡营前，张都统高声宣旨：“陛下闻恒王大破契丹，龙心大悦，特遣我等送来御酒百坛，牛羊五十头，犒赏三军！陛下口谕：恒王忠勇，将士用命，朕心甚慰！” 营门大开，宝玉率众将出迎。 接旨，谢恩，一切如仪。但宝玉看着那百坛御酒、五十头牛羊，心中却无半分喜悦，只有深深的寒意。 太巧了。 宝玉不清楚皇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 “王爷，”张都统笑道，“陛下特地嘱咐，这酒是江南贡酒‘琥珀光’，埋了二十年的佳酿。这些牛羊也是上好的，将士们浴血奋战，该好好补补。” “谢陛下隆恩。”宝玉面色平静，“请二位将军入营歇息。” “不急不急。”李都统摆手，“我等奉命，要亲眼看着将士们领了赏，回去才好向陛下复命。王爷，不如现在就分下去？” 营中将士闻言，已有不少人面露喜色。连日苦战，粮草渐缺，能得酒肉犒赏，确是美事。 但宝玉却道：“将士们还在操练，待晚间再分不迟。二位将军远来辛苦，请先入帐歇息。” 他将二人引入中军帐，命人奉茶。暗中却使眼色给冯紫英，冯紫英会意，悄然退下。 后营医帐中，军医孙老仔细检验着御酒和牛羊肉。 他取银针试毒，针未变黑；又以特制的药粉洒在酒肉上，观察颜色变化——这是江湖验毒的秘法，可验出数十种罕见毒物。 “如何？”冯紫英低声问。 孙老摇头：“无毒。” “都验过了？” “都验过了。”孙老指着那些酒肉，“酒是陈年佳酿，肉是新鲜宰杀，皆无问题。” 冯紫英皱眉。难道真是他们多心了？ 他回禀宝玉，宝玉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既无毒，便分下去吧。但传令：饮酒者不得超过三碗，守夜者滴酒不沾。另外，张、李二位带来的那一千兵，单独安置在东营，不得与我军混住。” “王爷还是怀疑？” 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 傍晚，营中篝火熊熊。御酒开封，肉香四溢。将士们多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，欢声笑语渐起。宝玉也亲自为众将斟酒，与张、李二人推杯换盏，表面上一团和气。 张都统喝得满面红光，举杯道：“王爷用兵如神，大破契丹，实乃国之栋梁！末将敬您一杯！” “张将军过誉。”宝玉饮尽，忽然问，“陛下近日龙体可安？” “安好，安好！”李都统接话，“陛下常说，有王爷镇守北疆，他才能高枕无忧啊！” 话说得漂亮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自然。 宝玉看在眼里，不动声色。 四更天，月黑风高。 营中大部分将士已醉倒酣睡，只有巡逻队还在值守。东营那一千禁军驻地却异常安静——太安静了，连鼾声都无。 宝玉和衣而卧，并未沉睡。胸口隐隐发烫，有种莫名的心悸。他起身出帐，望向东营方向。 一片漆黑。 按理说，营地夜间必有灯火，可东营那边，连半点光都没有。 “不对劲……”宝玉喃喃道，正要唤人—— 突然，营西粮草垛方向，火光冲天！ “走水了！走水了！”惊呼声四起。 几乎是同时，东营方向传来喊杀声！那一千禁军竟如鬼魅般冲出，不是救火，而是挥刀砍向熟睡的青州士兵！ 中计了！ “敌袭——！”宝玉厉声长啸，声震全营。 但已经晚了。营外突然火把如龙，蹄声如雷——契丹大军趁乱杀到！不是从北面，而是从南面，从若水河方向！他们竟绕过了前线哨岗，直扑大营！ 内外夹击！ 青州军从睡梦中惊醒，许多人酒劲未散，跌跌撞撞抓起兵器迎敌。但阵型已乱，指挥不通，各自为战。 “张贼！李贼！”冯紫英目眦欲裂，率亲兵杀向东营，正撞见张、李二将。 张都统狞笑：“冯紫英，今夜便是你们的死期！” “放屁！”冯紫英挥刀就砍。 营中已成修罗场。火光映照着厮杀的士兵，惨叫声不绝于耳。契丹骑兵在营中纵横冲杀，青州军节节败退。 宝玉身陷重围，身边亲兵一个个倒下。他挥剑连斩数人，血染战袍，但敌军如潮水般涌来，杀之不尽。 “王爷！往北突围！”柳湘莲杀到身边，左臂已被斩断，却依然死战。 “走不了了。”宝玉望着一片火海的大营，心如刀绞。 三千芙蓉骑，五千步卒，八千弟兄……今夜，都要葬送在这里。 因为皇帝的猜忌，因为一句“拥兵自重”。 “赵胤……”宝玉仰天长啸，“你负我——！” 啸声中，胸前补天石爆发出刺目光华！ 那光不再是温润的青白色，而是炽烈的金色，如烈日当空，照亮了整个战场！宝玉周身衣物无风自动，长发飞扬，眼中竟流转着七彩光芒！ 他缓缓举剑，不是举向敌人，而是举向苍穹。 “既然你要我死——”声音如天地共鸣，不再是凡人声线，“那我便让这天下看看，什么是真正的芙蓉杀阵！” 剑指长空！ “启——！” 以他为中心，半径十里内，大地轰然开裂！ 无数道金色光柱破土而出，直冲云霄！每一道光都在空中扭曲、凝聚、化作剑形——芙蓉剑影！ 二千剑！二万剑！二十万剑！ 天幕再次被剑影遮蔽！但这一次，剑影流转的不是七彩光华，而是纯粹的金色，炽烈如阳，煌煌如日！ 所有士兵，无论敌我，都停下了厮杀，仰头望天。：()红楼梦前传：宝黛前缘